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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操“乐不思蜀”
2017-9-22 8:52:00

  三国时期,曹操打下汉中后,一直未打刘备所占据之蜀中。

  我研究历史一向喜欢解剖历史疑案。以上这个问题好像不算什么历史疑案,因为曹操的行为历史记载的很清楚:没打就是没打。然而曹操为什么不打蜀中?这就有很大讲究了,归结此乃曹操的人心问题。俗话说“人心隔肚皮”,揣测人心很难,何况是揣测近两千年前狡猾狡猾滴曹操呢?而研究三国史的不少现代学者,似乎已经揣摩到了曹操打下汉中后不打蜀中的原因:“二十二年,正说先主曰:曹操一举而降张鲁,定汉中,不因此势以图巴、蜀,而留夏侯渊、张颌屯守,身遽北还,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,必将内有忧逼故耳。”《三国志·法正传》

  大多数学者都把法正说曹操的这段话中的“必将内有忧逼故耳”,当成当成曹操不打蜀中的原因。

  这样一来我就有疑问了:你们顺着法正树起来滴“手电光柱”往上爬,纷纷论证曹操内部有多少多少隐患、问题,需要曹操马上回家解决。是这样滴么?我觉得好像不是酱紫滴。

  嗨,既如此,就算把这个问题当个三国历史疑案破一破吧,兼与史学大众们讨教。

  我也研究了曹操打下汉中后不打巴蜀的原因,给出个与众不同的答案:曹操是“乐不思蜀”!

  先撇开“必将内有忧逼故耳”之论,关于曹操打下汉中后如何面对刘备所占蜀中之地,历史评价有两种是非:

  1,蜀中不能打,曹操不想打蜀中做得对。2,蜀中能打,曹操不想打蜀中可惜了。

  我搞出个不同于以上两说的是非来:3,蜀中能打。曹操先是不想打,后想打来不及了。

  一、蜀中能打

  “曹操一举而降张鲁,定汉中,不因此势以图巴、蜀,而留夏侯渊、张颌屯守,身遽北还,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,必将内有忧逼故耳”。在当时、当地,作为非常了解当时战争环境的法正,是曹操对手刘备最厉害的谋主。法正认为曹操打下汉中后不打巴、蜀的原因,并非是曹操没有军事进取心、曹操的军事谋略不强、和曹操攻蜀的军力不足,而是有内部隐患的考量牵制了曹操的军事行动。其中暗示了当时作为己方的蜀军,军力配备、军事布署等方面有很大漏洞,曹操有机可乘。

  以法正的主要当事人身份,认为曹操打下汉中后有能力攻打巴蜀:“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”。可以说,法正对曹军作战能力的推论,和对当时双方军事态势的认识,具有很高的权威性。权威性在哪儿?在于法正是曹操军事智谋的敌方最主要对手,法正对当时双方军事态势的对比,对曹操的军事能力、进取心和曹操军力的认知,自然比我们更清楚、更清醒!

  再从另一个方面,曹操阵营内部人士的认识,来比较一下法正认知的正确性如何。据史料记载,曹操阵营内部人士对当时双方军事态势的认知,主要有两位跟随曹操征战汉中的军事谋略高手的论证。

  一位是号称“刚断英特”的司马懿。在曹操拿下汉中后,立即对曹操说:“刘备以诈力虏刘璋,蜀人未附而远争江陵,此机不可失也。今若曜威汉中,益州震动,进兵临之,势必瓦解。因此之势,易为功力。圣人不能违时,亦不失时矣。”《晋书·宣帝纪》

  司马懿之说,点出了刘备蜀国当时的两个关键战略弱点:1,人心所向:刘备使诈迫降刘璋,蜀人未附。2,军事布署漏洞:由于孙权不满刘备取益州而讨要荆州,刘备不还,孙权突然发动进攻,于是刘备匆忙带领蜀军主力与孙权远争江陵,造成家里防御薄弱。

  另一位是被称为“独见以尽其机”的战略鬼才、曹操心腹刘晔。他也在曹操拿下汉中后,马上鼓动曹操说:“明公以步卒五千,将诛董卓,北破袁绍,南征刘表,九州百郡,十并其八,威震天下,势慴海外。今举汉中,蜀人望风,破胆失守,推此而前,蜀可传檄而定。刘备,人杰也,有度而迟,得蜀日浅,蜀人未恃也。今破汉中,蜀人震恐,其势自倾。以公之神明,因其倾而压之,无不克也。若小缓之,诸葛亮明於治而为相,关羽、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,蜀民既定,据险守要,则不可犯矣。今不取,必为后忧。”《三国志·刘晔传》

  刘晔之说,七拐八弯,又是历史回顾,又是战争预测,又是因果得失:1,明公征战能力威震天下。2,今破汉中,蜀人震恐,其势自倾,蜀可传檄而定。3,敌人措手不及:得蜀日浅,蜀人未恃。刘备远在江陵,有度而迟。4,若小缓之,蜀民既定,据险守要,则不可犯矣。5,今日不及时攻蜀,后患无穷。

  以上曹营两位重要智谋人士对当时双方军事态势的分析,如做为“说明书”,“粘”在法正的说辞之前或之后,可以作为法正对当时魏蜀双方军事态势认知的详细论证或详细解释,——敌对双方谋主对当时双方军事战略态势——“英雄所见略同”!

  然而曹操竟不同意打蜀:“人苦无足,既得陇右,复欲得蜀邪!”《晋书·宣帝纪》。这好像把曹操看扁了,曹操是什么人,为什么不和双方谋主英雄所见略同?许多史学家认为还是法正说得对:曹操“必将内有忧逼故耳”。就是说,曹操患得患失,考虑长期在外征战,内部政局不稳,逼使曹操“身遽北还”,而“不因此势以图巴、蜀”并非是曹操“智不逮而力不足也”。

  我是不同意法正所说曹操不打蜀中的原因的。这就是我们作为“事后诸葛亮”说事的优点——知道“事前诸葛亮”法正所不知道的——当时发生在曹营的有关重要事情。

  为什么曹操有进取心、有能力、有机会打蜀而不打呢?因无曹营当时的内幕消息,法正两年以后都百思不得其解。所以揣测、推论曹操的心思是在征战蜀地这一事外:“必将内有忧逼故耳”。一个“必”字,说明法正考虑了其它种种可能性都不重要,只有这个解释才是曹操能打而不打蜀中的唯一原因:曹操预测内部将要发生不利于己的重大事情,所以急于要赶回家去处理。

  就我们“事后诸葛亮”知其然,而法正这个“事前诸葛亮”不知其所以然的事情:

  1、有曹营的两位谋略高手当时紧急劝说曹操攻蜀:……,比法正认为的曹操“降张鲁,定汉中”而攻蜀的时间还要更早三四个月;

  2、更有两段史料,记载当时曹操的心理变化而法正一无所知:

  2-(1),曹操拿下汉中后,面对司马懿、刘晔的劝说,叹道:“人苦无足,既得陇右,复欲得蜀邪!”

  2-(2),“傅子曰:居七日,蜀降者说:‘蜀中一日数十惊,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。’太祖延问晔曰:‘今尚可击不?”晔曰:“今已小定,未可击也。’”《裴注·三国志·刘晔传》

  正是1、2-(1)、2-(2)这三段法正或许到死也不知道的曹营内部情况的史料记载,把曹操当时的矛盾心理暴露出来,使我们“事后诸葛亮”能够有根有据地推论曹操当时的心理活动变化。而法正这个“事前诸葛亮”,只能从曹操对手的地位、角度去揣摩推测曹操当时的心理活动。如法正当时也知道这些事,怕是一定要重新考虑他对刘备的说辞。

  从史料中我们知道,曹操当时的心理状态是:

  二、先是不想打

  正好是二。二的意思大家明白,有点搞笑。曹操先是不想打,有点“二”。二,在这里是指:临事而惧,不知所措。不是指随心所欲,更不是指二五郎当。

  诸葛亮曾在街亭之战后,说自己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变化,临事而惧,不知所措。那是诸葛亮战争经验不足和用人水平不够,因此失败造成的。而曹操身经百战,现在又是战胜者且又面对大好战机,怎么会临事而惧,不知所措呢?这种临事而惧的心理,与上述不同,而是这个道理:“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”,曹操是一时中了这个彩头。这一说,就说到文章题目了:曹操“乐不思蜀”!

  “乐不思蜀”一词,向来是和刘备之子刘禅“粘”在一起滴,是刘禅的“专用语言”,怎么你把“乐不思蜀”的“膏药贴”从刘禅身上撕下来“粘”到曹操身上呢,这不是张冠李戴吗?不是啊,刘禅的乐不思蜀主要是生活心态问题,他乐见眼前的安逸生活,给人印象似乎是忘掉了他过去的社会地位。而曹操的乐不思蜀与此大不同,曹操的乐不思蜀是社会心态问题,具体滴说是军事心理问题,我只是借用刘禅的“膏药贴”来说明曹操当时的军事心理状态,只因曹操在打下汉中时说过:“人苦无足,既得陇右,复欲得蜀邪!”。这就是本文的关键论点,此论一通,曹操打下汉中以后为什么不打蜀中的原因,就好像更接近历史真相了。

  曹操为什么会“二”?话要从头说起。

  1,首先,曹操为什么要打汉中呢?

  曹操早就想打张鲁,一直没有腾出手来。曹操自从击垮马超韩遂,北方威胁解除,又南方暂无威胁,便“吃柿子捡软的捏”,趁机进军汉中,似可三得利:(1)、吃个“软柿子”扩大地盘。(2)、为关中、陇右增加屏障。(3)、可以从北面窥伺蜀地。

  而把取得汉中作为关中、陇右的屏障——屏蔽刘备对关中、陇右的军事威胁,是曹操此次攻击张鲁的重点目的。这从曹操当时的言论中可以推论出来:“人苦无足,既得陇右,复欲得蜀邪!”。曹操说“既得陇右,复欲得蜀”,反其原意而用典故,抬出距离很远、早已占据了的陇右之地,而不把脚下刚刚打下的汉中喜事抬出来,说明曹操过于看重汉中作为关中、陇右等魏国北方要地的屏障作用,而未及时反应过来此时若从汉中攻蜀,有因“天时”赐予的特殊战略机会。这就为曹操的“二”提供了原始考量的根由。

  2,曹操是怎样打下汉中的?

  《魏名臣奏》载董昭表曰:“武皇帝承凉州从事及武都降人之辞,说张鲁易攻,阳平城下南北山相远,不可守也,信以为然。及往临履,不如所闻,乃叹曰:‘他人商度,少如人意。’攻阳平山上诸屯,既不时拔,士卒伤夷者多。武皇帝意沮,便欲拔军截山而还,遣故大将军夏侯惇、将军许褚呼山上兵还。会前军未还,夜迷惑,误入贼营,贼便退散。侍中辛毗、刘晔等在兵后,语惇、褚,言‘官兵已据得贼要屯,贼已散走’。犹不信之。惇前自见,乃还白武皇帝,进兵定之,幸而克获。此近事,吏士所知。”

  《魏名臣奏》载杨暨表曰:“武皇帝始征张鲁,以十万之卫,身亲临履,指授方略,因就民麦以为军粮。张卫之守,盖不足言。地险守易,虽有精兵虎将,势不能施。对兵三日,欲抽军还,言‘作军三十年,一朝持与人,如何’。此计已定,天祚大魏,鲁守自坏,因以定之。”

  《世语》说:“鲁遣五官掾降,弟卫横山筑阳平城以拒,王师不得进。鲁走巴中。军粮尽,太祖将还。西曹掾东郡郭谌曰:‘不可。鲁已降,留使既未反,卫虽不同,偏携可攻。县军深入,以进必克,退必不免。’太祖疑之。夜有野麋数千突坏卫营,军大惊。夜,高祚等误与卫遇,祚等多鸣鼓角会卫。卫惧,以为大军见掩,遂降。”

  从以上史料得知,曹操在打汉中的数日之内,悲、喜交加:先是以为三个头指捏田螺,十拿九稳,汉中指日可下;后张卫“一盆冷水”浇曹操从头到脚,曹操扭头就走;再“天祚大魏,鲁守自坏,因以定之”,曹操一回头,大喜过望!

  一般攻城夺关,得手需要数月以至半年、一年以上时间。而这寥寥数日内,形势变化得如同天上掉馅饼!这令人大起大落的情绪,反复折磨得曹操能不“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”?成语说“福兮祸所伏”,那意思是好事也折磨人的神经,或许有可能变成坏事。

  3,打下汉中后又是什么军事形势?

  前面掉下的汉中“大馅饼子”才到嘴,还没来得及“消化”完(张鲁逃走),司马懿、刘晔又告诉曹操:看天相,紧接着又有一款更大的“意大利披萨大馅饼”要从天而降:“复欲得蜀”!

  活活,这就像摸奖连中头彩,独一无二!摆在哪个人身上能不“二”?哪里顾得马上去领奖呢?先蒙住被子擦掉喜极的眼泪再说……。

  天上刚刚掉下汉中这块“大馅饼”,已经使人喜出望外,接着又来一块更大的!曹操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,喜极而泣,热泪奔流:“人苦无足,既得陇右,复欲得蜀邪”!曹操“蒙住被子”“乐不思蜀”……

  当然,曹操并非真滴一点不想好事:如“复欲得蜀”,这款“意大利披萨大馅饼”也不是好“捣”的,自己的“竹竿”够不够长?家里人同意吗?……得好好研究研究、研究研究……。

  司马懿、刘晔立即又劝告曹操,不能再研究下去了,战机稍纵即逝,今天就要研究决定“吃不吃”这款“意大利披萨大馅饼”:“此机不可失也”、“圣人不能违时,亦不失时矣”、“刘备,人杰也,有度而迟”、“若小缓之,……蜀民既定,据险守要,则不可犯矣”、“今不取,必为后忧”。

  曹操一时不悟,还是想研究研究、研究研究再说……。生理、心理学认为,人在没有准备,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面前的反应,有怔住、愣住、不相信眼前的事情、不知所措、重复性地反复确认……等等。这种应激反应需要一定大脑空间的缓存、一定时间的缓冲,才能恢复正常思维状态。

  曹操一直研究到“咀嚼”汉中这块“大馅饼”的第七日,有蜀国不服刘备管教而逃来汉中的投降者,说蜀中真是一款“意大利大披萨”哦:“蜀中一日数十惊,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。”

  曹操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:那刘备手下并非铁板一块,刘备刚刚以诈力取蜀,蜀人内心不服的大有人在啊。连孙权都心酸不服,且把刘备引走了,刘备离成都比吾离成都距离还要远,蜀中确如真馅饼!

  曹操觉得不能再研究下去了,人要真走大运,连中头奖也不是不可能。曹操立刻准备捣击蜀中这块更大“馅饼”了。不过没忘了和鬼才心腹刘晔商榷,“太祖延问晔曰:‘今尚可击不?’”,刘晔说:

  三、想打来不及了

  “今已小定,未可击也。”

  呀,一瓢凉水浇下来。这太令人丧气了,才过了七天,怎么这款“意大利大披萨”就飞走了呢?曹操虽然后悔,心中不平,然却像触动了什么心思,再也没说什么——史料没有曹操的回应,我们还能说什么呢?

  因此,现有关于刘备蜀中情况和曹操当时心理评价的两种是非:

  1,蜀中不能打,曹操不想打做得对。

  我认为揣测得不对。史料明明有记载曹操醒悟后想打蜀中:“今尚可击不?”,怎么是不想打呢?是有人阻止他打:“今已小定,未可击也”。曹操先是怎么想的是一回事,后来做得对不对是另一回事。

  而且,说蜀中不能打也不对。司马懿、刘晔说能打你们不听,法正说能打你们也不听?你们比司马懿、刘晔这俩“酒囊饭袋”更有军事水平算我服。有比法正还更知蜀方当时军情、比法正还有能耐?反正我是听法正的,顺便也听司马懿、刘晔的,能打!

  2,曹操不想打可惜。

  这个说法虽有道理,但没弄清曹操开始不想打的真正心理原因是面对从天而降的第二款“大馅饼”,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:“人苦无足,既得陇右,复欲得蜀邪!”,等到想打已经来不及了,不可惜。所以这个说法也有不少差池。

  我搞的是非是:

  3,蜀中能打。曹操先是不想打,后想打来不及了。

  这就根据史料,比较准确地揣摩出曹操的心理了。这个更符合人的生理、心理学行为方式。将生理、心理学原理引入历史研究,这是我的第一次重要实践。有专业学习生理学、心理学的网友们,看看我的结论是否有错误?如认为有错则希望不吝赐教,请给予指正。

  自笑,嘿嘿。史料本身就讲得清清楚楚:曹操先是不同意司马懿、刘晔之说,不想打蜀,后又想打,问刘晔,刘晔说来不及了。你贪天功为己有,说自己的认识有多准确,不过是照史料依样画葫芦罢了,简单,简单。

  既然前面无人照此葫芦画瓢,那我照葫芦画瓢也算是第一个吧?哈哈。并且照葫芦画瓢,瓢要画得象葫芦才行,或许有人认为此葫芦本身就长错了呢?以为法正的葫芦:曹操“必将内有忧逼故耳”,所以“身遽北还”才是长对了呢?或还有长得更好看的其它葫芦呢?因此向大家讨教。

  说到现在,有曹操说“人苦无足,既得陇右,复欲得蜀邪!”,有司马懿、刘晔、法正认为曹操能打,连曹操也在醒悟后想打,论证曹操“乐不思蜀”心理的文章,到此应该结束了。然而这里有个纠结,这样认为的大有人在:能打就能打,不能打就不能打,什么第一天能打,七天以后就不能打了,哪有这回事!

  这就要讲讲魏蜀双方当时军事态势的特殊性了,否则本文就会被人诟病:七天以后就不能打了,胡说,照葫芦画瓢画错了!

  当然,说了也可能会被人诟病。然而此诟病非同彼诟病。此诟病是有认知的诟病,情有可原:有自己的深入认识,可以商榷。彼诟病是没有认知的诟病:没有根据不能了结。

  既然曹操没有实际打蜀,我们也只能从战略方面考量一下魏、蜀双方当时的军事态势利弊。如还要给曹操出什么攻蜀的战术点子,又给刘备出什么防御曹操的路子,这就是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”了,不谈。这里有一个好似盲点的具体问题,就是曹操打下汉中后当日与七日之内所发生的事情。这是审结本案的关键所在。

  诸葛亮北上伐魏,喊了一年以后才动手,照样使得魏国措手不及。而曹操如南下打蜀,一日之内便要做出战略决策,拖到七日敌人便可“小定”,大大增加了进军失败的风险。兵马未动,七日之内便决定了一场战争的战略对局胜负天平倾向于谁,这在古代战争中是很少见的,具有特殊性。

  诸葛亮北伐有双方当时的特殊性;曹操南伐蜀也有双方当时的特殊性。可见“具体事物具体分析”这一历史辨证法,是我们认识事物活的灵魂(分析对错是另一回事,方法的正确性是我们准确认识事物的主观前提)。一切概然性、常识性甚至是逻辑性的思考方式,都不如“具体事物具体分析”这个辩证法的方法管用。在自然界和人的社会生活中,不合常识性、逻辑性、一般思维方式规律的具体事物比比皆是。而要在历史研究中认识非同一般规律的具体事物,就是靠依托史料、甄别史料的“具体分析法”,来达到认识事物的本来面目:历史真相。

  在此仅就考量曹操打下汉中后当日与七日之内所发生的事情。思虑过远,则种种不定因素太多,易于进入“巧妇难为无米(没有史料证明)之炊”的状态。

  先把一段重要的史料甄别清楚方好论证后面:

  “傅子曰:居七日,蜀降者说:‘蜀中一日数十惊,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。’”《裴注·三国志·刘晔传》

  这个蜀降者是什么人?无从查考。然而可以推定的是:此人是蜀人,不服刘备管教,不愿做刘备的臣民。废话,这不是一看便知么。一看便知也要说清楚,才好考证以下。而由此能考证、推论的是:

  1,说明曹操攻打汉中,大敌当前,而刘备之蜀无有准备曹操攻蜀,关卡松懈,此人才能从蜀地逃逸到汉中曹操之处。

  2,说明正合司马懿、刘晔的战略判断,有不少蜀人不愿做刘备的臣民、不愿为刘备效忠:“刘备以诈力虏刘璋,蜀人未附”、“今举汉中,蜀人望风,破胆失守”。

  3,蜀降者所说“备虽斩之”的“备”是刘备么?这有几说:

  3-[1],从曹操拿下汉中的消息由蜀驿站传到蜀中,如这人是从蜀中来,到这人再从蜀中赶到汉中投降,绝不止七日。说明蜀降者说“备虽斩之”是老早老早以前的事情。很可能说得是刘备夺取成都以后,蜀人道义不服的事情。而蜀降者为避祸向北走,于曹操打下汉中后到达汉中。有史料记载:成都“吏民咸欲死战。璋言:‘父子在州二十馀年,无恩德以加百姓。百姓攻战三年,肌膏草野者,以璋故也,何心能安!’遂开城出降,群下莫不流涕”《三国志·刘二牧传》。此为蜀降者所说“蜀中一日数十惊,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”的证明。

  3-[2],如这人是在蜀前线投降曹操的,则曹操拿下汉中的消息传到蜀中,“蜀中一日数十惊,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”的消息再传到蜀降者耳朵,蜀降者再到汉中能在七日内?几乎没有这种可能性。而且“备”字也不是指刘备本人,只能是刘备的手下人。因为此时有许多史料证明刘备还远在江陵。七日内,刘备只能刚刚接到前线所传曹操拿下汉中消息的最快檄文,还没有跟孙权讲和。

  这一史料的甄别,大体证明了两件事:

  一是人心所向,蜀人未附。

  曹操征伐张鲁,自开战数日内就拿下汉中,可称之为急胜!别说刘备,这是连曹操自己也没想到的事。曹操凭借“威震天下”之势,十万兵将,力度之强,使张鲁、张卫的部队成了惊弓之鸟,一再自误而溃败。而蜀人则为“二惊弓之鸟”:一惊于刘备使诈迫降刘璋,蜀人道义上不服在前;二惊于曹操强势进军汉中,遽胜张鲁在后,蜀人即将面临接踵而来的兵祸连连。所以法正有“曹操一举而降张鲁,定汉中,不因此势以图巴、蜀”之说;司马懿有“若曜威汉中,益州震动,进兵临之,势必瓦解”之说;刘晔有“今举汉中,蜀人望风,破胆失守,推此而前,蜀可传檄而定”之说。敌对双方谋主对双方当时的军事态势的推论、判断,所见略同。

  二是刘备与其军队主力远在江陵,后方蜀军军事防线布署有重大漏洞。

  无巧不成史,在曹操征伐张鲁之前不久,由于孙权不满刘备诈取益州而不还荆州,愤愤然道:“猾虏乃敢挟诈”!于是“勾引”刘备与其军队主力远赴江陵:“权遣吕蒙率众进取。备闻,自还公安,遣羽争三郡”《三国志·鲁肃传》。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”。因此,刘备“捕蝉”去往江陵,身后暴露的弱点被曹操俩“黄雀”谋主看在眼里。司马懿、刘晔皆判断,曹操如立即进兵蜀中,前期主要是与蜀人作战。此时面对的蜀军队,主要是原刘璋的蜀人部队。由此拟定的针对性战略进攻方针,是以政治攻心于前,军事攻关于后。司马懿说:“若曜威汉中,益州震动,进兵临之”,刘晔说得更具体:“推此而前,蜀可传檄而定”。

  曹操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优势随时可见,曹军能以朝廷、国家的檄文,慰惩、赏罚蜀人降与不降者。“传檄”不是寻常政治性诏书一类的大话、空话连篇,而是“胡萝卜加大棒”,有封官加爵的实质性好处。比如对此时逃走尚未投降的张鲁,以朝廷官衔、爵位、俸禄许之。张鲁逃走时把府库“封金挂印”留给曹操而不坚壁清野,本来就不想与曹操代表的朝廷对抗到底。

  据刘晔的“蜀民既定,据险守要,则不可犯矣”推论,曹操军队主力的指向,是由关卡居多的金牛大道进军,距成都最近。进军三巴,小路蜿蜒曲折难走,至多是一支用以侧面威胁、牵制荆州与益州联系的钳制性部队。剑阁关为金牛道第一天险关卡。汉中曹军以骑兵(加载攻坚步军所乘车马)部队,超越无险可恃的数关(留给后续部队争夺),急进到达剑阁关只在数日以内。

  (在此数年之后刘备反攻汉中,曾有曹操战将徐晃征战类似剑阁关之险的马鸣阁道取胜:“备遣陈式等十馀营绝马鸣阁道,晃别征破之,贼自投山谷,多死者。太祖闻,甚喜,假晃节,令曰:‘此阁道,汉中之险要咽喉也。刘备欲断绝外内,以取汉中。将军一举,克夺贼计,善之善者也’”《三国志·徐晃传》。说明曹军兵将有能力征战天险。征服剑阁关后进军成都,蜀方无天险可守。退一步讲,如进军成都不利,退守剑阁关也为汉中增加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,使刘备后来难以迅速进犯汉中。)

  成都得知曹操占领汉中最快也要2-3日,而若要知晓曹操进攻成都则更要延时,来不及传檄部队增援前线关卡。把握战略时机就在数日以内,刘晔说“若小缓之,……蜀民既定,据险守要,则不可犯矣”,正是指这一战略时机急务。

  曹操每研究研究一天,战略时机便逝去一天,曹操一直研究到七日后蜀降者来证明可打,使刘晔所说“若小缓之”成为现实,骑兵再到剑阁,则距离拿下汉中时差有十数日。蜀中刘备手下诸葛亮等人如采取紧急措施,不断传檄抚慰兵民、增兵金牛道,进军成都的阻力、风险则骤然增大,“蜀民既定,据险守要,则不可犯矣”;刘备军队主力因此能够及时赶回成都的可能性也增大很多。刘晔策敌,知难而退:“今已小定,未可击也”;曹操后悔,吱声不得:“意大利大披萨”一闪而过。

  当然,即使七日后刘晔说“未可击也”,曹操也能攻蜀一试。或是刘晔见曹操仍未真正下决心一战,所以拦阻?或是曹操真滴老了:老骥伏枥,志已不在千里?无语。

  概括曹操南伐蜀的特殊性:一日战略七日休!

  然而法正揣摩的曹操不打蜀中的原因还没有解决。法正树起来的“必将内有忧逼故耳”滴“手电光柱”上还贴着许多顺杆爬的文章没有处理呢。现在我就把:

  四、法正的“手电筒”灭了

  我们研究历史,不但要搞清记载的历史事件内容的特殊性;而且要搞清历史事件的一系列记载者的特殊性;最后还要搞清现代人所在的特殊性:“事后诸葛亮”的身份:我们知道的,史料中人物、史料记载者或不知道;我们不知道的,史料中人物、史料记载者或有知道。——引自本人文章《史料里的“地雷战”》。我也有自己的“理论部门”支持了?以后要把自己发现、发明的理论性质的东西,系统总结一下,存而备用,与网友们共享。此论就叫个“历史知情论”吧,这可是我的理论小发明哦?

  在曹操“乐不思蜀”事件中:史料记载者和“事后诸葛亮”的我们知道曹营当时发生的争议情况,而法正或临死都不知道;“事前诸葛亮”法正知道的当时成都到汉中一线的蜀军部署漏洞情况,我们“事后诸葛亮”却至今都不知其然。

  曹操拿下汉中时,曹操谋士刘晔不知道诸葛亮、关羽、张飞的位置在哪里,所以自己吓唬自己,甚至把曹操都唬得一楞一楞滴,刘晔说:“若小缓之,诸葛亮明於治而为相,关羽、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,蜀民既定,据险守要,则不可犯矣”。而我们和法正都知道当时这三人位置在哪:

  1、关羽当时下益阳拒吴,赴鲁肃的“单刀会”去了:“权忿之,乃遣吕蒙袭夺长沙、零陵、桂阳三郡。先主引兵五万下公安,令关羽入益阳。”《三国志·先主传》。

  2、张飞、马超都给刘备带走,去了江陵公安:“山阳公载记曰:(马)超因见备待之厚,与备言,常呼备字,关羽怒,请杀之。备曰:‘人穷来归我,卿等怒,以呼我字故而杀之,何以示於天下也!’张飞曰:“如是,当示之以礼。”明日大会,请超入,羽、飞并杖刀立直,超顾坐席,不见羽、飞,见其直也,乃大惊,遂一不复呼备字”《三国志·马超传》。《山阳公》记载的是刘备、关羽、张飞、马超在公安时的情况(论证从略)。

  3、诸葛亮当时远离成都,他到了成都以南偏东、距成都有500里开外的江阳水路要道,为刘备主力去江陵欲揍孙权而足食足兵、补充“弹药”去了:“初,曹公入汉中,诸葛亮出屯江阳。”《元和郡县图志》。

  由于刘晔不知道以上之事,以为诸葛亮一直坐镇成都盯着汉中情况,关羽、张飞很快就到,所以七天以后便不赞成曹操攻蜀。曹操要当时就知道以上之事,怕是拿下汉中后一步不停就打过去了。

  建安二十年七月,刘晔不知道的以上之事,法正当时都知道;而我们知道曹营当时发生的情况:有司马懿、刘晔力劝曹操攻蜀的情况、曹操“乐不思蜀”的情况、蜀人泄密蜀中民心的情况、曹操思想反复的情况等等,建安二十二年的法正却一无所知!因此才有法正的说辞:“曹操一举而降张鲁,定汉中,不因此势以图巴、蜀,而留夏侯渊、张颌屯守,身遽北还,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,必将内有忧逼故耳。”。这个“必将内有忧逼故耳”是什么危急事情逼使曹操要立刻回家亲自处理?

  从建安二十年曹操回到朝廷至二十二年法正说曹,《三国志·武帝纪》记载了曹操回家称魏王后,又去打孙权去了,打得没啥大效果又退回去了。称魏王什么时候不能进行?家里有个屁的急事,曹操是“丢掉西瓜去拣芝麻”!

  法正作为“读者”,看了我的文章以后,改口了:

  因主公刘备帅军众远赴江陵,吾军自汉中至成都一线兵力甚少。曹操在此军势对他极有利时为何不进军巴蜀?吾百思不得其解!推来推去,吾以曹操必是虑及“内有忧逼”,故耳不进巴蜀。……原来如此!早知曹营内议之情,吾绝不给主公说曹操“必将内有忧逼故耳”!想想后怕,幸事、幸事,主公鸿运当头故耳……

  得,法正的“手电筒”灭了,法正滴“手电光柱”上贴着的以“内有忧逼”为根据的文章一齐掉下来了。

  每件事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。人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,曹操本来是比刘备的“有度而迟”强很多,但比之司马懿的“刚断英特”,刘晔的“独见以尽其机”,法正的“著见成败,有奇画策算”,在如此短时间而急切需要独断力的大事情上还稍显欠缺。曹操“今不取,必为后忧”的恶果三年后就显出来了:曹操为他人作嫁衣裳,得来汉中反被刘备抢走。

  关于曹操“乐不思蜀”的心理分析,到此结束。

本文人物标签:曹操 刘备 法正 刘晔 诸葛亮 张鲁 司马懿 孙权 关羽 张飞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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